人间四月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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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
缓缓走近四月,踩在松软的泥土上,任清风和着花香扑鼻而来,才感到这个春的真切。

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,门前那条承载着几辈人欢喜哀愁的河流,依然在暖暖春色里静寂安然。黄灿灿的油菜花成片成片,引我走近,蜂儿嗡嗡吟唱,斑斓的蝴蝶翩跹舞蹈,路边白的、黄的、紫的……各色无名的小花迎风摇摆,招示着春天的来临。鸟儿从天空忽地掠过,迅速如闪电,目光追随,却跟不上它飞翔的轨迹。

心里划过一闪而过的暖,而后是平静的心酸。

花如雪,心上秋。走在有些陌生的乡间小道,一树一树的梨花开,有着胜雪的白。风起,花瓣片片如雪般纷纷扬扬,落在眼角眉梢,洒在温暖的大地,花香怡然直抵心中的柔软。抬头,转圈,望着空中无数飞舞的精灵,用双手小心地托着,生怕摔疼了它们,犹如置身千年的梦境,亦真亦幻。一场梨花落,充满着祭奠的意味,终是有些心疼。

感受着阳光暖暖,听着虫啾鸟鸣,很想自己是这片新鲜初绽的绿,蓬勃着无限的希望;很想自己是这片胜雪的白,简单干净得如初生的婴儿;很想自己是那片片夭夭的桃红,红润甜美如温暖的记忆;很想自己是那夜夜的月圆,在大地洒下如水润泽的光辉;很想自己是那满天调皮的星斗,可以让人忘却世间所有的阴暗与灰涩。

这个世界,是真的来过,活得艰辛,却也活得真实。如果可以,不愿把每次的记忆当作一场盛大的祭奠,想要忘掉曾经的欢笑泪流,忘掉曾经的相聚离别,忘掉至今不歇的爱恋,忘了你也忘了自己。

一切如光影,如风逝,任落花葬身何处,任流水奔至何方,唯心仍执念着最初的等待,翘首依然。

(二)

夜深,意难平,四周鸦雀无声,一种深深的恐惧缓缓从心底升起,荒凉蔓延,想要听闻一点声响找寻一丝光亮,驱散这莫名的惶恐。

远处,火车的轰隆声响彻夜幕,震醒麻木的魂,那节奏的声响急急徐徐时高时低,叩击着心中的悲喜,探寻着茫茫心路,肆意飘飞的思绪被车轮载着驶向未知,一种无处安放的漂泊牵起心中的长叹。

耳畔,蛙鸣阵阵,夜虫啾啾。将手掌摊开于寂静的空气,指尖风儿柔柔,悄无声息,拂过脸,吻过唇,掠过冰冷的额际,吹散眼中的阴霾,深呼吸,这爽爽的温柔让人忘了这散不去的黑。原来,大自然毫不修饰的吟唱,如心底最原始的纯真向往,感动而珍贵。

抬头,久违的月儿高挂,难得的星光闪烁。如情人的眼,脉脉含情,倾洒着无限爱怜,传递着思念绵绵。如情人的私语呢喃,甜如蜜欢如歌,诉说着爱意情浓。

慢慢地,不安的心在这氤氲的夜色里渐渐平静,路灯,行人,树影,清风,成了这个夜里孤独的风景,思念变得缱绻,心情平静如水。审视着这份长久以来的孤单,很是明白,半生跌宕是无处潜逃的宿命,一切苦难也是无处推诿的承受。

人生一浪逐着一浪,由不得我停留,来不及思索。看似平静安然的岁月,没有风起云涌,更不会有风生水起,永远在周而复始的日升日落、月缺月圆、阴晴不定里任心事沉淀,洗尽铅华,所有的灿烂与我无关。

青春不再,情缘已逝,人在天涯,日子被我过得剪不断理还乱。很想在这飘飞远走的流年里,随遇而安,为生命嵌入丝丝禅意,让所有的欢喜悲愁都婉转成歌,翩然若蝶,让忧伤涂满幸福的颜色,所有的怨怼都随烟消散。

只是,柔软的橡皮泥,可以在掌心随意拿捏,变幻成不同的形状,安静而乖巧,而人生,却由不得自己主宰。

(三)

一直很喜欢默默这词,有着果敢的担当,无畏的承受,有着冷冷的骄傲,脱俗的风骨,亦有着寂寂的黯然,颓败的忧伤。

于是,恋上了沉默,默默行走,默默思念,默默祝福,默默泪流,站在被人遗忘的角落,默默勇敢,独自坚强。

心静的时候,文字也藏匿得不见踪影,无法敲打成行。回读着曾经艰难的书写,字字句句的忧伤迷蒙了双眼,原来,过往的心情,自己都不忍细看。翻看着那些照片中的笑靥如花,再想象如今的苍白与单薄,那笑需要多少的勇气,心中却血泪翻滚。

不由得想起那个才气纵横的美丽女子林徽因,想起了她笔下的人间四月天。她的坚毅,她的才气,她的理性,她的情感……身上闪烁着无比圣洁的光辉,因此徐志摩对她痴恋,梁思成对她倾尽一生的呵护,金岳霖为她宁愿承受一生的孤独。她用她的笑清亮了这混浊的世界,如风的柔软,轻灵地闪过世界,留下美丽无限,幸福暖暖。

无聊的肥皂剧一集接着一集,任剧情如何发展,任剧中嘻笑怒骂,我无心观赏,只是把声音放至最大,提醒自己的存在。而我,竟在这不知所云的嘈杂里安静地似睡非睡,没有梦,也没有悲伤。

封心锁爱,关在自己的世界很久很久。外面风景如画灿若鲜霞,却习惯远远地望,仿佛这世界与我毫无瓜葛。其实,不是对自己残忍,也想去到外面,自由地呼吸,放肆地笑,却害怕那些有意无意的探寻,害怕那些好奇的眼光,害怕牵扯上无端的复杂,甚至害怕被关心。

遗忘是一种解脱,怀念是一种残忍,为何不试着对自己好?

不是我想要记得,无数次想要把过往忘得干干净净、彻彻底底,却终究狠不下心,那些记忆就在心里生了根,无法连根拔起。

不是我愿意流连,如果可以也想要走得义无反顾、毫无留恋,只是无意的细节触碰都能让一切重演,把我拉回至昨天。

很想在这一片大好春光里,拈花微笑,即便在那翠色轻烟里瘦成一道风,也能存留着丝丝清冷的明媚。

(四)

春风不解意。外面的世界阳光灿烂,鸟语花香,而我时常想要隔绝于这种美丽。

关上门窗,静坐屏前发呆,脑海里凌乱的画面让我阵阵眩晕。索性躺下,强迫自己闭上眼,不想,不看,不听,告诉自己一切会有尽头,一切终会度。只是,落在枕边的泪,提醒我再次败给了回忆。

空洞闲暇的时光,容易让回忆占据心扉,于是愿意选择忙碌与奔走。一整天在车上颠簸,头昏昏沉沉,心事也跟着沉睡,这种感觉很好。只是,朋友好心的关切与询问让我无言以对,车厢内播放的音乐,深情、忧伤、低回,不免又扯痛敏感的神经,迅速将脸转向车窗外,拼命睁大眼睛,望着远方,装作若无其事,欣赏着这姗姗来迟的春天。

桌上的塑料花,乍看仍是鲜艳,细看却毫无生机,如我现在的生活。呆呆地望着那一束五颜六色,心中的空洞却一再放大,如溺水的人在生死线上挣扎。

无助地揉搓着双掌,不经意看到手腕上那两道简单刀刻的印痕,轻轻触摸,不敢用力,怕疼,这是人生明晃晃的记忆,至今都不能忘,也无法忘。泪可以拭干,灰尘可以抚去,而记忆要如何轻易抹去?

水遇到杯子,就成了杯子的模样。那么,何时让我遇到幸福,然后变成幸福的模样?鱼的泪流在水中,我的伤淌在心里,没有人会看见,没有人会懂得,只能在时光流转里将心事藏了又藏,任红颜寂静老去。

一季花开,妖娆上演。一夜清风,梦似清浅。

此时,窗外阳光明媚,有蝶儿盈盈在空中欢快翩然,地面是斑驳的暖,琉璃若花开在心中,寂静,绽放。是爱,是暖,是希望,人间四月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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